阿莫迪偷师姚顺雨,奥特曼偷师梁文锋

常言道,天下文章一大抄,关键在于抄得高明与否。

最近问世的Opus 5.5和GPT-6 Luna,细细品味,这两款模型身上处处流露出姚顺雨与梁文锋的痕迹。

或许是由于两家企业都将预训练推向了极限,为了进一步增强模型智能并削减算力开销,这两款新模型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新赛道。

Opus 5.5聚焦于上下文处理,而GPT-6 Luna则专注于缓存机制。

这我可太熟悉了!一个像混元,一个似DeepSeek!

不过,不得不说,阿莫迪和奥特曼模仿得还挺有模有样。

阿莫迪向姚顺雨取经

先来看一组数据。Artificial Analysis的智能指数中,有一项统计是“完成一道题平均需要输出多少token”。

在这个榜单上,Claude Opus 5.5在最大档位下,每题平均输出11.9万个token,其中8.4万个是“思考”内容,3.5万个是最终答案。而OpenAI的GPT-6 Astra,在同一档位下仅用了2.7万个token。

大模型要提升智能水平,传统方法是在预训练阶段堆积数据和算力,将智力嵌入模型权重中,一次训练,反复使用。

这种路线下的模型,推理时几乎不进行额外思考。训练数据价值越高,模型智能就越高。

但传统路线的短板在于,面对陌生题型时容易失灵。传统模型的泛化能力本质上是插值。在训练数据覆盖的分布范围内,表现优异。一旦遭遇未见过的题型或需要多步推理的问题,它便开始胡编乱造。因为其“智力”全部固化在权重中,权重未学习过的模式,推理时也无法补全。

这就像对着木桩苦练拳法,上了战场才发现,对手不仅会移动,还会使用武器。

另一条路线是test-time路线。训练完成的模型只是半成品,真正解答问题时,先让它生成一大段推理,思考越久,答案越优。智力不再仅来源于权重,还来自每次调用时的实时推理。

换句话说,智力被迁移到了上下文中。

Opus 5.5走的就是test-time路线。

官方有一条声明:除非特别说明,所有成绩均运行在“adaptive thinking at max effort”(最大力度自适应思考)模式下。

而且从这一代开始,Opus 5.5不再提供“关闭thinking模式”的选项。这变相表明,推理过程已成为模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代价是,思考过程会消耗更多token,成本随任务难度上升而激增。Opus 5.5的核心逻辑是,该训练的数据已基本完成,预训练的边际收益达到顶峰,因此智能的增量只能从推理中挖掘。

这种从上下文中获取智能的思路,姚顺雨很早就提出了。

2023年,姚顺雨提出了Tree of Thoughts(思维树)概念,其本质就是一种test-time方法。

推理时展开多条思路,边思考边搜索最优解。

同年,他还提出了ReAct架构,让模型交替进行“推理”和“行动”。

2025年4月,姚顺雨发表了博客《The Second Half》。

文章的核心观点是,AI的上半场比拼的是“训练方法与模型”,例如更大的参数、更多的数据和更强的算力。到了下半场,竞争焦点转向“如何使用与评估模型”,增量正从“训练”向“推理与行动”转移。

他在文中写道,“将推理放入动作空间后,我们才获得了‘针对不同决策灵活分配test-time compute(推理时算力)’的能力。”

姚顺雨将“思考”称为一种“奇怪的动作”。

强化学习中的动作旨在改变环境,比如打开一个箱子,箱子的状态就会改变。动作的意义在于“让世界发生变化,从而获得奖励”。

但思考不会,即使想一万遍,箱子也不会自动打开。

姚顺雨在文章中举了一个例子:有两个盒子,一个装有100万美元,另一个是空的,此时期望收益是50万。

现在加入无数个空盒子,期望收益会越来越低,因为要从无穷多个盒子里选出那个装有100万美元的盒子。

然而,如果加入“推理”这个动作,模型反而会变得更强,更容易选中那个装有100万美元的盒子。

姚顺雨解释说,那些“空盒子”,你在生活及各种游戏里都见过。挑选它们的过程本身,就是在为“选中那个装钱的盒子”做准备。

Opus 5.5,就是将姚顺雨的这一理念工程化实现。

奥特曼向梁文锋取经

如果说Opus 5.5的重点是“如何思考”,那么GPT-6 Luna的重点就是“如何低成本地思考”。

GPT-6 Luna的输入价格为0.1美元/百万token,输出为0.5美元/百万token,相比上一代GPT-5.6 Luna直接减半。

如果缓存命中,读取一次缓存的价格是0.01美元/百万token,比标准输入价格便宜90%。

模型的每一次调用,都需要“读取”你提供的全部上下文。例如系统提示、长文档、历史对话,一个字符都不能少。

但这段上下文的重复度极高。Agent每多走一步,前面那一大段内容都要重读一遍。长上下文因此成为烧钱的无底洞。

GPT-6 Luna采用的缓存复用(prompt caching/KV cache复用),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。同一段上下文,计算一次后便存储起来,下次直接“读取缓存”,无需重新计算。于是,“重复的部分”从最贵变成了最便宜。

但这套做法,DeepSeek早已实施。

2026年8月2日,DeepSeek上线了“Context Caching on Disk”(磁盘上下文缓存),将重复内容缓存到磁盘阵列上,命中时直接取用,跳过重新计算。

当时的公告显示,缓存命中价格降至0.1元/百万token,比未命中便宜正好90%,与GPT-6 Luna相同。

到了V4 Flash版本,命中价格为0.02元,未命中为1元,差距达到50倍。

GPU显存非常昂贵,因此可存储的KV cache容量有限。但硬盘价格低廉且容量大,将KV cache存入硬盘后,成本会大幅降低。

OpenAI现在实施的prompt caching与DeepSeek的原理几乎相同,对同一段前缀计算一次后存储,下次直接读取。

不仅仅是价格,还有架构。

GPT-6 Luna的上下文窗口为105万token,DeepSeek V4为100万token,两者几乎持平。

但是,对于100万上下文的KV cache,按照标准注意力机制计算,一半的模型根本无法承受。

为此,DeepSeek采用了MLA架构,将Key和Value联合压缩进一个低维潜在空间,缓存该潜在向量,使用时再通过上采样还原。

DeepSeek-V2的技术报告中提到,MLA将KV cache削减了93.3%,生成吞吐量提升至5.76倍。到了V4版本,又叠加了压缩稀疏注意力和重度压缩注意力,V4-Pro在百万token上下文下,KV cache仅为上一代V3.2的10%。

此外,OpenAI还“借鉴”了一招:推测解码。

OpenAI在官方博客中表示,他们运行一个更小的草稿(draft)模型,让其与主模型并行地“猜测”接下来的几个token,然后由主模型批量验证。

如果猜对了,一次前向传播就能生成多个token。OpenAI官方表示,这一改进使token生成效率提升了15%以上。

这一思路在2024年的DeepSeek V3中就已出现,DeepSeek使用的是MTP(Multi-Token Prediction,多token预测)。

其做法是在主干模型后面直接连接一个MTP头,训练时与主干一起训练,共享主干的hidden state。推理时,这个头知道主模型内部状态,因此猜测准确、验证通过率高。

这个头可以直接丢弃而不影响主干,也可以保留作为草稿机。

OpenAI相当于外挂了一个独立的小模型来打草稿。两个模型各自运行,草稿不知道主模型的想法,只是猜测后由主模型验证。

虽然方法不同,但两者的思想一致:小模型先猜,大模型批量验证,将串行解码变为并行。

天下文章一大抄

过去,定义模型的是硅谷,国内AI公司因算力有限,因此将这些定义转化为更经济的解决方案。

这一轮,情况反了过来。学术范式和工程范式,都是由中国公司开创的。

美国巨头则负责最后一步,将其做成产品,销往全球。

过去几年,大厂的资源、人才和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预训练这个主战场上。

大家依据Scaling Law堆数据、堆算力、刷榜单。但头部公司都陷入了前文提到的Anthropic如今的困境:优质数据几乎全部训练完毕,模型预训练边际收益递减。

那么此时,行业的增量自然会出现在第二战场,例如推理时如何思考(test-time compute)、上下文如何利用(context learning)、长上下文如何降低成本(caching/MLA/稀疏注意力)。

这就像武林中,大门派花费几十年修炼一门功夫。练着练着就发现,武功练到一定程度便不再增长,反而是以前那些不起眼的“旁门左道”更能提升功力。

这里还有一个反直觉的地方:主战场上的优势,到了第二战场,反而成了“累赘”。

手握最多算力和数据的一方,恰恰最没有动力去抠成本、抠效率。头部公司形成了“反正我堆卡就能解决问题,何必费劲去想更聪明的办法?”的想法。这就导致节省显存、节省成本这件事,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的议题,甚至有些“掉价”。

只有算力紧张的一方,才会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。

DeepSeek的MLA、磁盘缓存、稀疏注意力,本质上都是“穷则思变”。

当年它们只是“没钱的替代方案”,是无奈之举。可真到全行业开始拼效率的时候,这些“土办法”忽然成了最硬的通货。

于是才会出现国外“偷师”国内的现状。